金针菇之路—— 尖锋自述

常有人问我:成都不下雪,你怎么做起了滑雪的营生?

这事要从头说———

“旱雪”这两个字,是我起的

早年留学英国,我见到当地遍地的 dry slope。那时国内只把它译作“旱地滑雪”或“干坡”,听着别扭,也没人当回事。我参照“旱冰”的叫法,自创了“旱雪”二字,后来注册成了商标。如今旱雪家喻户晓,成了行业的通用名称——名字被大家拿去用,我不计较,行业能起来,比什么都好。

英国人玩旱雪玩了半个世纪,巅峰时全国两百多家旱雪场。我当时就一个念头:他们的刷子、欧洲大陆的梳子,都用了几十年没大变样,毛病也明摆着——扎人、不滑、不经用。这东西,应该能做得更好。

笨办法

2007年我组建团队,开始做中国自己的旱雪。没有师承,无宗可考,等于零基因重建——没有现成配方可抄,那就一种一种试。十几个技术人员泡在实验室里,从全球一千多种塑料里逐一试验、逐一排除,前后熬了三年。

2010年前后,东西出来了:顶端一颗圆球,颈部加长,远看像一片金针菇。圆球替掉了刷毛和梳齿的尖头,摔上去不挂肉;加长的颈部给了回弹空间,脚感往真雪上靠;高矮错落排布,高的供雪板滑行,矮的护着雪毯不被钢边扎坏;每平方米一万四千多颗,密得野草都钻不出来,底下再垫上不吸水的金属板,日晒雨淋,一铺八到十年。

常温之下,滑行润滑度能做到接近真雪的九成。声音也像——雪板压上去那声“沙沙”,懂行的人一听就明白。

几件愚作

这些年攒下几件愚作,没有一件是买图纸、贴牌子来的:

  • 金针菇旱雪毯。看家的东西,上面说过了,不再啰嗦。
  • 麦秆气垫。旱雪大跳台的落地防护,早年叫大气包,灵感来自消防救险的缓冲气囊。老式气包只保人不摔伤,落上去却站不起来,没法继续滑行——偏偏落地起身滑出,才是大赛拿分的关键。我琢磨出吸管结构的气垫,局部受压不牵动整体角度,把垂直冲击向下、向两侧分解,运动员落地能平稳滑出去。吸管英文叫 straw,麦秆,产品就此得名。
  • 无人值守魔毯。跳台的运载工具,粗糙橡胶面与雪板贴合,把人送回坡顶。结构上彻底重做了传统设计,无人值守,省下的体力都还给训练。
  • 模数旱雪机(2026年新品)。传统滑雪机可调角度,但通体是块平板,滑久了乏味。我的滑雪机坡面可以构筑多角度的自然坡;模块化无限拼接,雪道想多宽有多宽,配上金针菇旱雪毯,是新手训练的利器。

不会做的事

美国滑雪协会的会长跟我说过一件事:以前俱乐部的旱雪雪面年年都得换,用了我的材料,三五年才换一次。按生意经,这是傻——东西太耐用,回头客就少。有人劝我把料减一减、寿命缩一缩,价钱也好往下压,市场抢得快。

我不干。

这家企业的脾气有点偏门:经营思路始终就一条,盯着产品性能迭代,固守用料标准,不肯削品质去打价格战。低价的红利,我们屡屡错过;内卷的热闹,我们不凑。不懂投机取巧,只会精打细磨——说好听点叫匠人脾气,说实在点,就是除了把东西做好,别的不会。

从试验田到冠军的摇篮

2017年,我在成都新都建了尖锋旱雪四季滑雪场。起初就是块试验田——自己的雪毯自己先滑,毛病自己先挨。十条雪道、一座符合国际标准的大跳台(高43米、长112米),就这么一点点垒起来。

后来队伍找上门。2020年7月起,8支国家队、14支省队、约两百名运动员在这里完成反季训练,苏翊鸣每年夏天来,谷爱凌冬奥会前在这儿闭关。外面的订单也排到了美国、俄罗斯、日本、英国、韩国、奥地利,17个国家和地区,20多块场地铺着金针菇。从英国的刷子,到欧洲的梳子,再到这颗金针菇,旱雪走了六十多年。往后这条路还长,我们接着慢慢磨。

 

发表评论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